“花花”世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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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18-10-09 09: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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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区这几年人不知鬼不觉狗多起来,简直一半的住户养狗,有的还不止一条,大的牵在手上,小的抱在怀中,那真是比儿子还亲,比孙子还疼,当然也有把狗当恋人养的,致使老鼠普通个头的狗种,在街上也是目中无人,狗仗人势得很。

  你早晨看吧,停在楼下的汽车大多轮胎被浇得湿淋淋一片,那都是狗们的业绩。“往常 城里的人/有的总让狗牵着去上街/——狗 都是值钱的名种/——人 都是有钱的或有闲的玩人/从此 一根标致的细链儿/便扯进了都会街面的晃悠的风景(朱多锦诗《都会走卒》)”。城里人大多用不着狗看家护院,养此何用?缘是现代人脆弱得一点儿损伤也不敢蒙受,更情愿与狗交流为伍了。是啊!狗是比人忠实!可狗也有凶猛的,女作家、原山东作协文讲所所长卢兰琪就讲过这么个故事:“(来中国的白俄女教师)家别无别人,惟独一条狗。一只公狗。这狗矮小硬朗,人立起来足有一个中等身体的汉子那么高,客人对它非常宠爱。食同桌,眠同榻……一天早晨,女教师上床寝息时,那狗突然扑下去把她压倒,又抓又舔,竟师法做起汉子的事来。姑娘反抗无力,脸上身上多处受伤,高声呼救,等到邻人赶来,那狗破门而出,逃之夭夭,预先,姑娘也石沉大海(卢兰琪散文《狗亦沉浮》)。”

  自个小区广场上溜达,曾见一条毛色不大清洁的半大花狗跟在一男孩子死后,昂头摇尾寸步不离,虽非名犬,容貌倒还中看,白的皮毛缀着玄色的花斑,狗的头却是纯白的,非常的驯良

寻找,我摸它的头还往腿上蹭。那孩子本是认识的,并不在小区住,经常来找小区的小孩玩,我还在广场石椅旁指点过他数学题呢。

  “你家的狗?”

  “嗯。——‘花花’!”小家伙一边回覆一边搂过狗脖子,“花花”便伸出舌头热切地舔着小家伙的腮帮看成待遇。

  “脏。”我提醒过他,也就漫步到别处去了。这当前,又在小区屡次看到那男孩和他的“花花”。

  这个冬天,所住小区周边拆迁正忙,尘埃飞扬致使白天不敢开窗。这一带要挖掘与大明湖相响应的北湖,要建北湖新区,小区也被划入拆迁解冻之列,四周平房拆了个乌合之众,囫囵屋子目睹不多。休息日午后步出小区,想去那些行将沉入湖底的断壁残垣上走走,越往纵深里就越凄惨,千疮百孔,俨然置身于震后保管的博物馆,又像进了无际的坟地。线杆上的老丝瓜一个个吊死鬼似地挂在那处,也没人采摘,一扇扇卸去窗棂、玻璃的窗户,瞪着恐惧的空眼窝看着这全国,倘不是回望死后还有楼房,真认为就临了全国末日。再往前去,满地都是破酒瓶子,坏的多囫囵的少,瞅着着色不错的一个个瓷质空酒瓶,突然想起开饭铺的表兄来,要是捡几个中看的洗净了往饭铺一放,或弄个博古架摆上它们,岂不很显品尝?当下就弯腰找起来,也不去想表兄那几平方面积有不地儿放。切实这类瓶子当今收购站一分钱也不给了,压根就不收。正捏着一个酒瓶往里搜寻,忽见搂过花狗的小男孩从破院里钻出来,很诧异地说:“叔叔,你要这瓶子?俺家收成品,你出去找吧,俺们都不要啦,今天,就搬场啦。”

  我便出来,瞥见院里一个年齿与我相仿的脏兮兮的妇人正拾掇货色,汉子在屋里捆行李,屋里又窄又脏光泽很差,看来这家真要搬走了。这地方早在半月前就停水断电,不晓得这家子人家是怎样硬撑着度日的。

  “随意挑吧,都不要了,”妇人并不看我,像是跟我谈话又像是喃喃自语,“收这些个瓶子换不可个钱,贫民日子难呀。”

  我有些不好意思,对着遍地的酒瓶子说;“我就挑两三个,多了拿不了。”

  实际用不着我挑,小家伙一下子就替我找了良多,“茅台”、“五粮液”、“郎酒”,各样的都有,可都不是我要的那种,小家伙分不出哪是真瓷哪是仿瓷。既然进了院子,就自个挑吧,反正也没人拦,先选了墙边立着的一只画面奇特带耳鼻的,再往墙角还有不少,就又选了一个,看那墙角堆着一大堆不知用了几年的破塑料包单,疑心还有更好的遮蔽在上面,就顺着掀扯起来,那妇人本要过来阻遏,可我已掀起来了,我和小家伙明显瞥见他家的那只“花花”直挺挺死在上面。

  “——‘花花’咋死啦?晌午还好好的呢?”小家伙一见大哭起来,一边哭一边往外拖那狗。

  “哎呀,儿呀!你拽它干吗?你爸喂它毒鼠强啦。咱夜里坐火车回老家,你带得走吗?你爸说,怎忍心叫‘花花’无家可归啊?!” 妇人扯不住大哭的儿子,自个也号啕起来。

  我愣愣地站那处,看着被赐死的“花花”,看着它大睁的眼睛,一堆盖头的烂布是它的整个全国!其命运跟轿车里探出狗头兜风四顾的同种多么的悬殊!再看看都不松手的悲啕的母子,手里的酒瓶不觉掉到地上,戗着的瓷刺割破了手指,而我的一颗心——我活生生的一颗心,好像被擂了一通繁重的拳头……